日常吸叶ヾ(●´∀`●)

【韩叶】南山南

云sir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不是BE!!!HE!!!!【我不管我最大我说he就he!

歌曲衍生 @风应有语  和它年酱约的文~~感觉挺抱歉也拖拖拉拉写了好久,终于是今晚肝了7000+写完了,全文大概16000吧感觉寒假的债好像还完了~撒花~~

个人写的有点委屈有点憋屈,下一篇就写写小甜饼好了。如果看完了觉得有点虐的话出门左拐,上主页里全是糖~~ 

用的穆斯林葬礼似的的章节名,基本是北刀南糖~~~【不信你啊看我真诚的眼睛

  

  一·北国

  

  北方的冬天,冻得让人没一点精气神,寒风无视层层布料呼啸着带走温度,只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一旦停止迈腿,就有种要被冻住的错觉。

  

  北风,撕碎枯叶,摧折百草,仍意犹未尽地在半空中发出不甘的呼啸。从衣领里卷起行人的围巾放肆地扬在空中,倏忽变换风向,再趁机灌一团冷气。

  

  这天就算是韩文清也扛不住了,把压箱底的长款羽绒服掏出来披上才敢上街。当然同他其他衣服一水的纯黑色。

  

  街灯打下的光芒,街边小笼包出炉的浸着香的蒸汽,一层层霓虹招牌的耀眼,依偎在长凳上的小情侣捧着热饮呼着白气的甜言蜜语,种种有情,多少给冬夜添了一份温情暖意。

  

  韩文清也不自觉的,勾了个嘴角。双手抄兜,步伐稳健地向街角走。心里欢喜也好情怯也好,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像要去赴一场盛大宴飨。

  

  他手里握着手机,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条短信。

  

  “张佳乐:叶修回来了,咱几个聚一聚?”

  

  “韩文清:好。明晚老地方。”

  

  老同学,老地方,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掩埋在过去,不再向前走,一如他这么多年做的这样,他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在过去的土壤里,并踩实了土壤拒绝明日的阳光。在某一方面他离曾经的一切越走越远了,而另一方面可以说他从未离开过,从未成功脱身过。

  

  为什么?过去像层层枷锁,而他甘心削木为吏,画地为牢。因为他只想经由那一个人的双手,将自己释放。然而他又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告诉自己:

  

  “不可能的。别做梦了。”那个人已经,不会回来了。

  

  并不是说这么多年他都没找过女朋友,不过都不长久,短暂的兴奋和新奇感过去后,他索然无味,本以为可以找回恋爱的感觉,可最后还是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可能这种能力当年透支过了头吧。

  

  后来索性也不再抱有幻想,退掉相亲和介绍。他一个人,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套公寓,一点冷藏的孤独,这就很好。

  

  因为他的幸福,还深深埋葬在过去,一个叫叶修的人的心里,而叶修还没有还给他。

  

  二·南乡

  

  记忆里的省一中的夏天,总是充斥着蝉鸣,窗外白杨树哗啦啦的响声,头顶风扇呼呼的声音,和阳光下白衬衫的耀眼。

  

  韩文清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天,站在高大白杨闪烁着模糊光点的树影里,而对面那一位叼着棒棒糖没骨头一样的家伙倚树而笑,少年的叶修出落得有一分俊朗,干净敞亮地笑着,韩文清觉得自己脸有点烫,心跳得有点快。

  

  “老韩你咋了?有事说事?”

  

  他握了握拳,好给自己找一点勇气。仅凭一股青春荷尔蒙的狗血,冲破了心中种种顾虑害怕。长久以来在心头盘旋酝酿的情愫化成狂风巨浪,惊涛骇浪般从身体里聚集涌起,翻滚咆哮着拍向喉头,霎时间化为坚定地言语——

  

  “叶修,我喜欢你。”

  

  巨浪拍空,狂风平息,一切都消失了化为空气落地,已是覆水难收。

  

  一片寂静。

  

  那么吵那么热闹的夏天,蝉鸣,风吹树叶的响,课间同学的喧闹,仿佛在一瞬间被剥离开来,世界失去了声音,鸦雀无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叶修,和自己鼓动着胸腔的炙热的心跳。

  

  叶修因为惊讶而微怔着,嘴里的糖险些滑落,眼里一瞬间涌入好些琢磨不透的神采,一点树影里的光亮落在他脸上摇曳着,照得他眼中金灿灿一点雀跃的光。

  

  他许久没有说话,韩文清也没有,一颗心里热烈而激动的东西正退潮一般地退下去,慢慢变得空虚。如果说韩文清回忆是什么时候把一颗心全然交给了叶修,再也没拿回来的话,那就是那时了。彼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手心里滑溜溜全是汗。

  

  那一瞬仿佛谁打破了时间的节点,命运咬合的齿轮乱了节拍,曾经熟悉依赖的一切尽数崩坏,所有的未来在此不可挽回地改写。风呼啸着吹起少年们的头发,鼓动着衣襟,仿佛时空变换,十年光阴从他们身边飞逝而过,只余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最终,韩文清听到叶修说:

  

  ——好啊。我们在一起吧。

  

  好像叶修那一句话把他从时光的缝隙里捞出来,所有的声音事无巨细地重新涌入他的耳朵,夏风从身边轻浮而过,现世的一切又都回来了。他和叶修还是两个高中生,为迷茫的未来正苦苦寻求着。

  

  又隔了很久韩文清才反应过来,他和叶修,谈恋爱了。

  

  于是他一把拉过叶修,力气大到让他颇瘦的身体撞到他怀里,扳起他的下巴,他几乎是凶狠地,吻上了叶修。

  

  少年的唇瓣,触感微凉而饱满,以及残留的糖果的甜香。

  

  可是现在的韩文清,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动情动,却几乎忘了那是怎样的一对唇瓣,以及叶修当时有什么反应。

  

  三·北音

  

  叮当…

  

  酒吧门上的铃铛一响,昏暗的灯光里推门闪进来一个人影。对于阔别多年的高中同学来说,虽然长高了也虚胖了,感觉还是没变,只是把那人当年藏得很深的一切气质尽数展现出来罢了。

  

  “叶修!”方锐第一个看见他,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冲他招手,他低垂着的眼眸似乎因此而点亮了一下,之后便再度暗了下去,一扬手示意,走过去拉开凳子,毕业没几年就出国从商的叶某人和毕业后就没见过的老同学平淡无奇地打了个招呼,十几年没见了,模样也都张开了,却还能看见过去的影子,心中无法避免地泛起种种感慨,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甚表达。

  

  “哟。各位好久不见。”

  

  大家都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奇怪,只有黄少天嚷嚷着多少年没见了,老叶抱一个云云,然后得到了一个敷衍的拥抱。

  

  在坐的有叶修、黄少天、方锐、张佳乐。他们几个同级邻班,相互都玩得开,叶修掏出一根烟叼上“都来齐了?”

  

  张佳乐叫过服务员给他续了杯酒,回头应道“没,我还叫了老韩。”

  

  叶修手指一僵,心跳没出息地竟有些快了。

  

  他不知道韩文清要来。他来着本是想跟同学聚一聚顺便打听点他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了吗?

  

  不过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过着怎样的生活、以及是否娶妻生子。

  

  他是不是忘了,曾经那样爱着自己。还是只把那段荒唐当做不成熟的年少轻狂淡泊轻松地一笔带过?可是无论哪一种答案,只是想想,他都像要坏掉一样心痛。

  

  张佳乐那边一言既出,竟没人往下接。想若无其事地开个玩笑可是怎么都觉得没资格开口,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往叶修那儿看。

  

  叶修只是甩开打火机,在一点火光中用手掩着点了烟,夹在修长的指间吸上第一口,他低着头半眯着眼,一边说话一边吐出烟气袅袅从指间缭绕,看不清表情:

  

  “来就来呗。都看我做啥,怕他不成。”

  

  一时间冷场,方锐笑呵呵地引开话题:“老叶我说你出国的这个年岁也不少了啊,到那边没物色个外国妞拐回来?”

  

  这一句话引得当场好几个人眼都亮起来,叶修却慢吞吞地用食指把烟凭空里磕了两下飘下几星烟灰来:“我哪有那闲功夫,在国外都快把我累成狗了,别提拉对象了。”

  

  “净忙着玩呢吧。”黄少天拿手肘捅了捅他,一挑眉。

  

  “别以为哥跟你一样没追求。”叶修半嫌弃地推开他。

  

  “我怎么就没追求了,叶修我告诉你我如今是干什么的你可别吓着?”黄少天不服。

  

  “哎呦喂,你干什么的能把我们吓着,倒白粉?”方锐揽着黄少天起哄。

  

  “滚蛋!”……

  

  于是各自聊起来,一人一杯酒就叶修是可乐,没少被嘲笑说这么多年都没锻炼出酒量来,黄少天刚要拿高中旅游合宿的时候叶修一杯倒的事再拿出来说道说道,就被叶修一句你当年骑自行车撞外的那棵树还在不在给撩炸毛了。各位也都借此想起了高中一个个单纯傻气的模样。叶修举起可乐和他们几个人碰杯,咕咚灌了一口,看着这会气氛挺好,他就把那个寻思了好久也顾及了好久没敢问的问题,以最轻描淡写的语气问了出来,说话地时候还没放下玻璃杯,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可以忽略的问题。

  

  “韩文清最近怎么样?”

  

  这时候气氛都热开了,也没人冷场了,只是韩文清这人不怎么跟老同学联系,一时间没人答得出这人混的咋样最近都干啥?

  

  最后还是和韩文清同班的张佳乐开口:“老韩他你也知道,毕业了也没跟我们联系,聚会也很少来,这不还是借着你从国外回来了这个消息,这次他才答应下来。”

  

  叶修又吸了一口烟,“是吗……”他声音低沉到仿佛自言自语。对方也确实是那样一个人,这点叶修很清楚,笨拙地不善于表达情感,怕自己坏了气氛索性推掉一切类似的活动。只是这次,怎么又来了呢。

  

  反正不是为了看我来的,估计顺道路过吧。叶修这样骗自己,仿佛说这样的话,就可以让他心里,不再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他跟韩文清之间,已经远到都无法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一丁点消息的地步了。

  

  固执而决绝啊,真像你呢老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果然还是狠我是吧。恨我狠到斩断了与过去一切的联系巴不得快点忘掉的地步啊。

  

  话题很快又被扯开了东一句西一句的拉呱,叶修虽然嘴上功力不减,但心思却完全不在这,烟雾缭绕间很快思绪就纷乱在空气中,然后被一阵开门时的冷风吹散。

  

  酒吧门上的铃铛又是一声清脆响声,张佳乐一挥手,再次担任着引路的角色“老韩,这!”

  

  然而叶修却脖子僵硬到,无法回头去看那一个人。不用张佳乐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他认得他的脚步声,稳健而坚定地,一步步接近,他走向他。韩文清带着他尘封多年的回忆,一步步不容抗拒地靠近,一点点缓慢而汹涌地苏醒。

  

  鞋跟和地面敲击,嗒哒,一步。

  

  ——韩文清高二那年跟他告白,就在校园里大杨树底下,阳光底下少年站在树荫里却好像在发着光,然后翘了化学课俩人坐在花坛底下聊了一节课。

  

  嗒哒,两步。

  

  ——叶修第一次主动吻他是在那个他被老爹关禁闭的夜晚,在夜空星子的底下,韩文清炙热的胯下蹭着他腿间,烫得他浑身发软。

  

  嗒哒,嗒哒。

  

  ——他和韩文清在一起六年,从高二到大四。中间冷战过无数次长短由一个月到三分钟不等,多数以某一方低头结束。

  

  ——直到大四那年韩文清跟他提分手。一气之下他破天荒地顺着家里人的意思出国从商,明明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但那天在飞机场韩文清也没来。

  

  ——一晃好多年了,这是他和韩文清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可笑吧。伤心也好,生气也好,郁结不满愤懑不平,叶修就是不爽快,这种情绪又渐渐被时间拉长到了稀薄的程度,最后一年又被冲淡得只剩下疯长的没边的思念,他怀念韩文清,怀念那双总是在背后饱含爱意注视着他的眼睛,怀念少年宽大温暖的怀抱,环绕他稳健的手臂,以及迷乱得令人晕头转向的强势的吻。

  

  而叶修却不敢回头,尽管以他对韩文清的了解,只消一眼就能知道那人多年之后对自己是不是还怀着,或者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老情人、老朋友、还是形同陌路?叶修不敢看,他害怕着那个结果,所以他逃避,他恨不得现在掀起椅子拔腿夺门而出,也好过这种尴尬的重逢。

  

  就在叶修心脏不受控地开始加速的时候,肩膀一沉,一只手掌心滚烫地落在他的肩头,是韩文清走到他背后,那人熟悉到骨子里的浑厚嗓子在身后响起,韩文清冲着这一桌说,却好像是冲着叶修一个人说的:

  

  “抱歉,我来晚了。”

  

  叶修猛地回过头仰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男人身段拔高了,身材也结实健壮了,此刻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仍搭在他肩头,热量一路能烫到心口。叶修看向他已颇具男人气概的脸,却毫无防备地撞进那一双眼里,纯黑炙热的一对瞳孔,灼灼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一直望进彼此心里,看见那个连自己都快遗忘了的少年轻狂。

  

  四目相对,韩文清有意撤下了颇有城府的成熟和防备,在那后面,叶修仿佛看见当年还是少年的韩文清,那个在白杨树底下说喜欢他的韩文清,那个在校园的走廊里吻他的韩文清,那个在死胡同里面对着小混混把他拉到身后护着的韩文清,那个在两个人的出租屋里背对着他声音低沉颤抖说我们分手吧的韩文清。

  

  叶修被过脸去,险些红了眼眶。

  

  那个人一直在原地守着,甚至从来没有动摇过,是他自己,抛下过去一个人离开了。可如今他回来了,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玫瑰在孤单的星球上等着他的小王子许多年,而已经被时光改变了许多的小王子,只能能躲在星球的暗面里无声地哭泣,因为那朵玫瑰等待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还未长成大人的少年,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却最后也因为他而离去的少年。

  

  叶修和韩文清在心里自己给自己造了一座来自过去的城堡好把自己锁在里面,靠在门后孤身一人拥有着一整个回忆,在黑暗里期待着对方能敲开那扇门,而自己却永远故步自封,终究是谁也不愿意面对现实,谁也不愿意从回忆里走出来。他们都是坚强的人,可仍把对方当成思及即心痛的软肋,因为一旦放下了释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们握紧手里的痛苦,好像那是最后一点曾经爱过的凭证,好像那是最后的,能直达对方身边船票。于是饮鸩止渴,于是南辕北辙。终究辗转反侧,终究冷暖自知。

  

  有些事错过了,就回不去了。可是这最简单的道理,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心中还有期待和憧憬还未泯灭,因为回忆还没被遗忘。每个人都想要回去,回到最初的地方,回到那个人身边,任自己沉溺成瘾,再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

  

  四·南潮

  

  秋天凉爽的夜里,小风从窗户缝里温和地溜进来,俏皮地撩了撩少年的发稍,卷起他指尖微弱的一缕烟,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点烟头的猩红明明灭灭。

  

  叶修靠在桌边抽着一根烟,半大的少年与指尖的烟雾袅袅显得格格不入,味道并不好,不过他脸上没有表情,阴郁下面隐隐透着暗流涌动的怒气。屋子里没开灯,房门是锁着的,从外面锁着钥匙在他爹那。

  

  他被禁足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气得想踢桌脚,结果一口气没顺上来,被烟雾的苦涩狠狠呛了个结实。

  

  理由无非就是去网吧无故旷课不服从教导之类的的东西,总而言之老师已经三番五次地在他家老头子那参了他好几笔账了,而所有的这些,在他爹今天把他从网吧揪回来的时候全部爆发出来。

  

  “你自个好好想想!”临走前他爹甩上门,力道大到门板掀起的风在叶修脸上狠狠扇过。然后门那边传来钥匙入锁孔的声音又转了两圈,叶修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后上前转着圆形的门把手,纹丝不动。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等老爷子消了气,这事大概是一次诚心诚意的检讨认错能解决的。不过少年的叶修还不懂的什么叫妥协和让步,他近乎固执和倔强地用着他最后的自尊做着力所能及的抗争。当叶修盘腿坐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掰着手里的一根铁丝试着撬锁的时候,身后窗户上突然一声“啪”的响声,他丢下从花盆里拔下来已经被扭得面目全非的铁丝玩意儿,转身走到窗前,他打开窗户又几乎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他家并不高在二层,下面看的很清楚,那个扔石子砸他窗户的罪魁祸首就在下面,皱着眉头不无担心地抬头望着他,挥了挥手。

  

  是韩文清。叶修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当时他在网吧被抓的时候韩文清在家里跟他联机打游戏,他突然掉线,那家伙估计是打不通电话才找过来的。

  

  他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此时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凌乱,扬了扬头他单手把额前的头发往上一捋,另一只手扒着窗棂,他冲下面说道:“韩文清你多大了还砸人家窗户?”

  

  “你没事吧?”韩文清神色不悦,直接无视了他。毕竟叶修掉线了之后他跑了叶修几个网吧都没找着人,又给他朋友挨个打了电话愣是没找着这个小子,他都怀疑是不是叶修又得罪什么人了被纠到小胡同揍的时候,还是魏琛告诉了他叶修家的地址韩文清心里说不膈应是假的。

  

  到了他家又不敢贸然这么敲门,于是他绕到了另一边从楼下捡了块石头扔了上去,准头不错正中窗户,接着叶修的脸从窗户里露了出来。说实话他是有点火气的。

  

  从中午到傍晚,他心急火燎地找了叶修一下午,结果那人在自个屋里自个滋儿着呢,这时候还一脸随意地和他开玩笑。韩文清觉得他的心|都|操|到|狗|身|上|去|了。

  

  “我被我爹禁足了——”叶修冲下边这么喊道。被关了一下午,此刻他看到韩文清熟悉的皱眉头的脸,嘴角无法抑制地一笑,他感觉像见了亲队友,他心上一计:“老韩你站下面别动。”

  

  韩文清没闹明白他想干嘛,闻言也站在那没动,他以为叶修要拿什么东西扔给他,结果下一秒叶修的动作直接把他惊着了,那家伙把两面窗户都打开了,撩开被风刮得乱飞的窗帘,叶修两手扳着窗框,抬头挺直了身子,一脚踩着桌子,一只脚用力蹬上了窗棂,他整个人几乎都到了窗外。

  

  那少年还迎着风冲他畅快一笑,“韩文清你得,把哥给接好了!”

  

  “叶修你慢——”韩文清还没说完,叶修已经蹬了一脚窗框猛的跳了出来,虽然这是二楼可是这摔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一瞬间他连估摸叶修落点的时间都没有,他全凭直觉仰头上前了半步,紧接着一个黑影坠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头顶砸了下来,韩文清眼疾手快地搂住了急坠而下的叶修,然而对方体重不轻而冲劲又太足,落地时脚一崴趔趄了一下,重心不稳他砸得韩文清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抱着他一起仰倒在地上。

  

  叶修都是没什么事,就是韩文清后背在地上摔了一下此刻肩头后背都生疼,两个人从草坪上一直滚了两圈,韩文清的后背撞上了树两个人才停下来,身下的草尖搔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韩文清突然被砸得眼冒金星又抱着一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此刻前胸后背无处不疼,没顾得上这些让搂了搂身上的人,双手在叶修身上胡乱摸了摸,确认少年从二楼跳下来没摔着胳膊腿,只是脑袋在摔倒时在韩文清胸膛上磕了一下,此刻正晕头转向趴在他胸口,捂着脑袋眼里含着泪花,那模样看的韩文清有些乐。

  

  但是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万一叶修的落点有点偏在空中碰到什么或者他没接到他,或者两个人一起磕什么东西上,这都不是闹着玩的,韩文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贴身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

  

  刚想板起脸来骂他两句,叶修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整个人压在韩文清身上,感觉到韩文清肌肉绷得死紧,两人的脸之间贴得极近,能看清韩文清脸上每个细腻的细节皮肤的质感,以及微微渗出的汗珠,嘴唇抿得紧紧地。而他在韩文清眉头轻耸荡漾出一丝褶皱的时候,一手揪起韩文清的衣领另一只手从脖颈上抚上脸颊,飞快地在韩文清开口骂他之前一仰头侧脸错开鼻子,逼上那双极黑的眼睛,吻了上去。

  

  少年微凉软糯的唇瓣准确地落下他半张的口中,韩文清紧绷着的肌肉一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然后便完全松弛下来。

  

  牙齿磕了一下,叶修的舌头顺滑地探进来,与韩文清迎上来的纠缠到一起,韩文清卷着他的舌尖,触感有些奇妙,他向叶修更深处探过去,手按上叶修的脑袋五指插进发根,他甚至有些凶狠地用牙齿咬着叶修的下唇,直到叶修用指甲掐了掐他才放过那一处。

  

  两个人都不是个中老手,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接吻,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于是跟着感觉走,只是想要纠缠着,去要对方的意愿让他们享受着这个并不精致的吻。

  

  韩文清够不到叶修的更深处,趁着叶修浑身没劲无力反抗,他搂着叶修一翻身,滚动在柔软的草甸上发出松软的咔嚓声。叶修没什么反抗只是懒懒地把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这个过程中叶修一直衔着韩文清的嘴唇没有放开,中途甚至不小心用力咬了一下,瞬间弥漫了一股子血腥味,韩文清听见叶修模糊地一声轻笑,他用力拧了一下叶修的胳膊才让那家伙老实下来。

  

  叶修眼前一黑,韩文清此时胳膊撑在叶修身侧身形笼罩着他,少年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只能看到他背后的夜空半弯明月高悬,月光逆着光披在韩文清的身上,模糊的一个剪影。叶修试图收紧手臂把自己挺腰送上去,只坚持了一会他不堪重负的腹肌就开始抖,紧贴着他的韩文清当然察觉到了,登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挨了叶修恼羞成怒的一拳头,两个人的唇瓣终于分开了,叶修把自己挂在那人身上,他咬牙切齿:“你还不把我放下?”

  

  韩文清笑着应允,他小心地托着叶修的后颈慢慢俯身把他摊在草地上再从他脑后撤了手,叶修也没有完全任他摆弄,他把腿挤进韩文清腿间胡乱蹭着,然后用舌尖细细地舔着对方略干的嘴唇,然后去撩拨对方的舌尖又不让他捉住去吮,叶修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直到他不经意间蹭到了韩文清腿间某处,叶修一下子定住了,他不是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不过,不过他从来没想过会和韩文清走到这一步,他们想到韩文清会因为他……到了这一步。

  

  韩文清也僵住了,隔着一层裤子他能感觉到叶修大腿内侧的饱满弹性,蹭在他两腿间的触感让他嗓子都干了两分。不过他也注意到身下叶修的尴尬,他脸红得像灯笼。韩文清自然明白叶修想的是什么。他咽了口口水润润嗓子。

  

  “你放心我不会……”

  

  然后叶修听他认真的道歉却笑了起来,他把韩文清拉下来,用侧脸去蹭着他的侧脸,细长的手指拢着他的脖颈,安抚着他不安的神经。叶修在他耳边说:

  

  “我也没说不行啊。”

  

  只一句话就让韩文清的理智彻底炸了锅,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一处却实质地有点反应,碰着叶修的大腿内侧,却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不过别在这啊,你让我在我家后院干这档子事,我这老脸也挂不住啊。”

  

  五·北人

  

  那时他们离哪一步最近的一次,其实就连那一次他们都没有继续下去。之后两个人都谨慎地避开那一步雷区,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与其说是说不清不如说是韩文清不愿意面对。

  

  其实他害怕叶修会后悔,害怕是叶修在勉强自己迁就他。确实他想要叶修,可以说是他这一生爱一个人的极致,但他不希望在确认叶修对他怀有相同的心思之前,产生那实质性的一步。那天晚上他看着背对叶修离去,头顶上是暗淡的星空。他心里想的是——

  

  时间还多的是。

  

  他和叶修还有很多时间,去彼此坦诚心迹,叶修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有多爱他,会知道自己曾为他做过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然而他也会同样爱自己,他们可以一起去做很多事,很多想起来就觉得心口被温暖填满的事情。他那时候觉得一辈子还长,他和叶修可以在两个人同居的家里水到渠成走到那一步,他们会经历很多,但会一起携手走过,他们会吵架,但会拥吻着和好。在跌宕起伏之后他和叶修还会在一起,一直一直,很久很久。

  

  只是没有以后了。他和叶修的纽带断裂在多年以前的那个出租屋里,从此杳无音讯,从此不相往来。他太天真了。

  

  以为还有机会,他于是什么都没有跟叶修说过,他不善言语便不曾表露心迹,多少次炙热的心迹到了唇边却又踌躇地咽下,积累起来酿成他站在叶修身后时看他的眼神。他懂叶修,叶修他随性潇洒甚至到了薄情的程度,他害怕他太过于炙热的爱会变成叶修的负担,会变成他的顾及。

  

  后来他发觉叶修要离他而去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不想挽留叶修去勉强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哪怕这件事是“去爱韩文清,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他曾经以为他能给叶修是全世界最好的爱,但当他离开的时候,有更好的,叶修也值得更好的,一个叶修也真心爱着的人,一份叶修愿意接受的爱。他祝福叶修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与他毫无关系。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会嗤之以鼻,但是这种感觉真正出现时他无法骗自己。

  

  直到今天,隔着一个小酒桌,他望着叶修,却好像隔着一整个世界。对方正和方锐打听着老林毕业之后的去向,在灯光下光泽的嘴唇流连在酒杯的边缘,时不时靠上抿一下,但韩文清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未曾动过,不知怎么的韩文清放下心来,不管别的地方,叶修不会喝酒这一点,这么多年了幸好还没变。

  

  叶修此刻坐在他身边,张方黄三个人来得早就都坐在里面半包围的软座上,他和叶修在外侧拉了两张椅子坐着。触手可及的位置,光是这个认知就仿佛把他浑身的血液都活跃起来了。他伸一伸手就能拉住对方的胳膊,稍微一带就可以拥他入怀,然后吻他,去掰着他的下巴,如果对方胡闹的话就咬一咬掐一掐直到他老实下来。

  

  然而他此刻还坐在这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一动,就那样看着叶修。

  

  放下吧……

  

  内心有个声音跟他说。放下了还能跟他去做个老友,把过去看淡吧。是回忆作祟扭曲了事实,曾经以为深爱的其实都没那么爱,曾经刻骨铭心的现在不过无关痛痒的一道影子。是吗?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着他,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吗?

  

  放手吧,当那些回忆从未存在过,你和叶修不过是同学。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爱,会轻松很多不是吗?可笑吧,他与叶修多年未见反而更加难以忘怀的感情,却在重逢以后短短的几分钟里放下了。此时面对着叶修,韩文清终于懂得和遗憾、痛苦、不甘心握手言和,现实冷静地告诉他,你是得不到他的了。

  

  流血多年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韩文清心里那一片任何人都无法踏入的名叫叶修的花田,终于被他自己,近乎决绝地破坏殆尽。

  

  韩文清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他从酒桌上面抄了瓶酒在桌子上磕掉了瓶盖,声音大到让那边闹得欢腾的几个人都停下来看他。韩文清咕咚咕咚地倒了满满一杯酒,哐的往桌面上一撞,又抄了一酒杯,他边倒边说:

  

  “干说话多没意思,拼酒敢不敢?”

  

  这话说的张佳乐眼都亮起来,第一是因为刚才看老韩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还以为他和老叶还闹什么别扭搞得气氛怪尴尬的,第二自然是张老二对自己的酒量有自信。他立马拍桌子叫绝:

  

  “这我喜欢!看看人家老韩是真爷们啊,叶修你看你怂的。”

  

  “哎哟我滴妈呀,老韩搁这闷可半天可算提了点建设性意见了,但是我告儿你张佳乐你先别猖,谁先倒谁埋单!我就问你敢不敢?还有那谁,方锐你可别躲!”黄少天跟着起哄,站起来伸手从桌子那边也给自己够了一瓶酒,开始不要钱似的往被子里倒。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抓住爬去一边拿可乐的方锐的领子。

  

  叶修刚想推辞就被已经吹了半瓶啤的黄少天指着鼻子骂了一串:“叶修你当年二话没说悄没声就一个人跑国外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吗,算哥们不算啊我问你呢你别不说话,现在你这态度今天不和你不醉不归咱俩这朋友没得做,我黄少天说一不二你今天要是能清醒着走出这门去以后见面别说你认识我……”

  

  叶修被他叨叨的得举手投降,说实话也是知道对方这是动了真怒的,“好好好,咱俩各退一步行吧。你要让我上啤的我一瓶下去直接睡倒在这多没劲不是。酒精饮料、酒精饮料总行吧。”

  

  黄少天嘟囔着这还差不多,这边方锐已经麻利地怼了三四听果啤在叶修面前,他笑的一脸真诚:“你看老叶我多疼你。”叶修刚想刺叨方锐结果右边伸出一只熟悉的手来,十分干脆的啪啪啪几声开了三听果啤,全供到叶修脸么前的那块地方去,叶修就苦了脸:

  

  “他们几个跳脱惯了,老韩怎么你也跟着胡闹?”叶修一脸的-说好的战友爱呢-

  

  没想到最后一个战友也叛变了。韩文清把自己那杯量大的让叶修看一眼就觉得头晕腿软的啤酒杯一举,眉毛一挑目光锋芒直指叶修,“今天谁都能不喝,就你不行。”

  

  那边几个人嚷嚷着干了,于是几个人同时举杯,比赛似的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往里灌,叶修慢慢酌着他那杯柠檬味的果啤,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韩文清。对方正闭着眼仰脖朝天,手里的啤酒杯一点点举高,倾斜的酒液随着他大口喝的频率荡漾着,男人味十足的喉结上下鼓动着,放在膝盖上的手臂健硕而结实。而表情却是皱着眉头的,毫无痛饮的爽快,好像在隐忍着郁结着,仿佛酒液没有解去他的苦痛反而火上浇油一般。

  

  韩文清,这些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什么。叶修这样想着,却发觉自己像从认识韩文清似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却发觉自己连当初韩文清的心思他都猜不通透。

  

  他们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呢……

  

  六·南梦

  

  人人都有缺点,可是恋爱会让人忽略甚至美化另一半的缺点,潜意识会试图说服自己: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是正确的。这就是你要的最好的恋人。

  

  然而这只是人类为了肯定自己而编织的美梦。总要面对现实,对现实妥协,当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样子的时候,就是否定自己一直深信的假象,就是在怀疑自己。而人作为一个感官动物,这种感觉是很痛苦的,多少人因为这个结束生命,所以面对不完美的恋人,人们选择分开,然后劝诫自己,只是不喜欢没感觉了才分开的,当初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套路披上无数的外衣换了无数的戏码,乐此不疲地在热恋中的情侣身上上演着,而无数曾经深爱着的恋人都深信不疑地买了它的帐,放手了得到的幸福,并为了说服自己所做的这个分手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他们还会加上一句,我会遇到更好的。

  

  多少年来韩文清都在问自己,是这么吗?自己爱的不是叶修而是自己想象之中给他编织的一套完美衣装吗。他以为在一开始他和叶修就已经甚至并且接受对方的一切了,然而这种“以为”说不定也是潜意识在作祟。

  

  所以或许这种隐患是从开始就注定好了的。是韩文清先告的白,然后叶修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也许也喜欢这个家伙,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甚至其他亲密的举动,都是韩文清先主动的,甚至吵架的时候韩文清低头的时候更多,然而越是这样,韩文清越觉得自己成了叶修的负担,于是越为他付出更多,恶性循环。责任感太强不一定是件好事,韩文清想把叶修的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可是他始终没有问过叶修的意见。最后他意识到或许叶修不像他那样爱得义无反顾,也许这份爱情在叶修和韩文清的心里的重量,从来不是平衡的。

  

  而叶修呢?他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被恋爱蒙蔽到韩文清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叶修虽然不懂感情,可是他懂得揣测和利用人心,这从他坑蒙拐骗的技巧里可以略窥得一二,人心是会变的,叶修清楚得很。所以他擅长隐藏自己,隐藏所有的感情和欲望,让别人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让别人不知道他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你就会永远保持神秘莫测,这也是为什么自旁人看来他向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模样。

  

  所以他把所有心思藏起来,实在忍不住的都发泄在暗地里。有的时候爱一个人也无法肆意,你要懂得节制,太容易到手的满足会让人不去珍惜。这是很痛苦的,有多少次叶修像不顾一切地去吻他,说千百遍爱他,最后只化为一个无言的拥抱。然而叶修太自负,他以为韩文清可以懂他,他相信他们的爱情可以战胜那些无言的秘密,他错了。

  

  他不说,韩文清怎么会懂。他就是太有个性,太想证明他们的默契,不然他早早说出来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了,叶修像是在赌博,他倔强地要去等韩文清去戳破那个谜底,好像他就像命运说服了什么,你看我们的爱情是多么的伟大,我藏得这么好,他还是会懂。

  

  再炙热的火,也有熄灭的那天,别说以短命著称的爱情。韩文清用尽一切办法说服自己叶修同样爱着他,然而所有细节都熄灭了他的幻想,多少次吵架多少次和好,韩文清始终没有找到证据说他在叶修心里是重要的。

  

  第一次吵架的时候,韩文清一宿没睡,第二天两个熊猫眼,来到学校只看到叶修在和别人谈笑风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叶修长大之后第一次晚上在被窝里为他掉了眼泪,第二天早上用冰块敷的眼睛。

  

  他们有太多该说的没有说,有太多自负和骄傲不肯妥协,他们太相像了。只是哪有开始就很美好的爱情,所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是两个人在无数次的让步和磨合中锻炼出来的,他们对这份爱情期待的也许太高了。

  

  于是韩文清会觉得叶修也许根本不爱自己,也许只是玩玩而已,像他表现的那样毫不在意。

  

  那时他和叶修依旧在为了什么小事闹别扭,大三的时候他俩在校园外租了屋子同住,生活上更多的摩擦和少得可怜的私人空间让矛盾进一步加剧,那天是仲夏夜,叶修记得很清楚。

  

  他坐在床头研究一份就业攻略,假装没有听到韩文清进屋时极重的脚步声,而那位进屋了之后二话不说一侧身坐在他身前抽掉了他的书,按着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地把他压制在墙上就吻上来,叶修开始还生气地咬了他一口,但这个吻在韩文清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变得温柔而缱绻,两唇分离时叶修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韩文清的唇瓣,他估计着他是来为这次争吵道歉的,于是叶修没有强先说话,他只是在温暖的床头灯下,微笑地看着韩文清,心里盘算着怎么在和好之后给他一点甜头吃。

  

  两个人鼻尖蹭着鼻尖,灯光从身侧打过来,近的韩文清可以看到暖光在叶修脸上细腻的绒毛上映出柔光,他突然无法直视那双坦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已经完全没有了半天前他们冷战时看向韩文琴冰冷的眼神。叶修就是这样一个人,变化如风,你似乎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于是韩文清背过脸去,他干脆整个背对叶修,冲着落地窗外黑暗里的城市,韩文清自以为镇定地说了分手。

  

  殊不知他的声音在叶修听来简直颤抖的不成样子。然而叶修没有戳破。他和韩文清吵过无数的架,可是谁都没有说分手,因为他们同样珍惜这样一份来之不易的情感,对方在自己的生命里的位置似是已成为了不可剥夺的喜欢,叶修从没想过,他和韩文清就会这样分手,无风无浪,甚至和只之前吵的哪一架都并无区别,他没料到韩文清会说分手。

  

  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至少不是出于他口。这样的随意,这样的轻浮,好像他们过得这五六年都是瞎扯的,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随意。还是,只是韩文清把他当成这么随意。

  

  “韩文清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叶修扔下这一句话连外套都没穿就踏进门外漆黑的夜里。

  

  出门前他犹豫了。废话,怎么能不犹豫?人非草木,他又不是真的可以毫不在乎。叶修在门口站着,他知道韩文清知道他没走,他在等韩文清一句话。叶修暗暗在心里和自己打了赌,如果韩文清此刻挽留他,哪怕就说上一句话,哪怕只叫他的名字骂他也行,他就会做到他身边,抱着他道歉,然后把一切都告诉他。然而韩文清始终坐在那个床上,任窗外的晚风把自己吹的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温热的,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叶修在那里,他也知道叶修在等他挽留,可是最后咬破了嘴唇他也什么都没说。

  

  他放任叶修离开,从此离开自己的生命悄无踪迹,他相放他一个自由,也给自己一个解脱。他是真的累了。

  

  像韩文清这种人,一旦决定了就坚若磐石无法改变了。这样的人会比随意的人带来更彻底的变心和背叛。直到听到叶修走远的脚步声,韩文清才意识到自己无声地哭了,眼泪浸湿了瞳仁烫过脸颊,然后再在身下的地板上逐渐变得冰冷,浑身冰冷得如置冰窟,鼻子哽住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离他远去。自己好像在从梦中醒来,也坠入更深的梦境。

  

  从此他的世界再无叶修,从此他于他是终生戒不掉的,痛苦的瘾。

  

  最后还是放不下,叶修出国申请被校方卡的时候,是他求他爸给疏通的关系,叶修出发出国的那天,他在出境安检口一直望着叶修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他用口型对他说——一路顺风。

  

  愿你的未来光新亮丽,得偿所愿,愿你再也不用想起一个叫韩文清的人爱你胜过一切。

  

  再见,叶修。

  

  玫瑰在宇宙深处的某一个星球上,目睹着小王子自以为没人注意到的远去,他知道他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正如他知道他也无法挽留。

  

  七·北海

  

  酒吧里驻唱歌手还在嘶哑着唱着,灯光以迷乱的节奏掠过,而什么也触及不到,这个喝得天昏地暗的小角落,地上散落着一地酒瓶,五个人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直知道每个人都都已经意识模糊,黄少天已经捧着酒瓶一个人在角落里自说自话,酒精麻痹了神经他口齿不清语序混乱简直像在时断时续地念咒,张佳乐和方锐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摊在桌子上,都还算有点意识,只不过方锐只觉得隐隐约约有人抬屁股从他身边走开了,并没有疑惑韩文清叶修双双失踪这件事。而张佳乐,不愧是这群人里最能喝的,在察觉韩文清叶修前后脚走了之后,张老二还有力气在嘴角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如释重负他闭上眼睛不省人事。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俩加油吧。

  韩文清此时正在外面吹着小风,揉着额头试图清醒一点,还没完全反过神来,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叶修。对方虽然喝得也不少,但是果啤还是后劲不足,叶修此刻竟然是他们之中最清醒的,从他还能把路走直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但还是上了脸,此刻醉醺醺的脸颊一片绯红。费了点力气,叶修把低垂着的脑袋从脖子上撑起来,他把手搭在韩文清肩膀上。

  

  他感觉到韩文清一僵。果然。

  

  果然你还没有豁达到把那一段忘掉,果然你还没有无情到忘了爱过我。韩文清,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告诉。

  

  还多亏了张佳乐这孩子酒后吐真言,他才知道自己当初阻挡他出国的那个校内处分是怎么给悄无声息地销了的。韩文清啊,韩文清我记得那时候大四我们都分手了吧,你怎么,你怎么还那么惦记着我啊,你是不是这么多年都一直惦记着我啊。

  

  鬼使神差地,叶修把脑袋一起,搭到了韩文清的那半边肩膀的,他冲着他耳朵说,尽管那音量近乎于吹气,不过韩文清听到了,韩文清听得很清楚。

  

  “韩文清,为什么我离开了那么多年还那么喜欢你啊。”

  

  韩文清脑子嗡得一声,强行他驱逐了酒气腾出一块可以清醒运转的思考的大脑空间,他和酒精撕扯着拿回了够用的理智,才没有转过身把那双痴迷过得嘴唇咬在嘴里。

  

  “叶修,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文清猛地推开他,好像推开的是一个靠上来的无关紧要的人,他力道大到叶修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却也因此清醒了半分,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然而仗着酒精壮胆,他恶狠狠地瞪着韩文清,好像没看到对方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一样,叶修突然觉得委屈,他觉得想哭,他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他什么时候允许你提分手了韩文清!

  

  韩文清此时却不看他。他同他分手那晚一样,背对着他,这个姿态说明韩文清已经做了最大的决心,不会再让你试图改变。叶修等着他开口,果然。

  

  “叶修,我是曾经很爱你,可那都过去了,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有新的未来了吗?我已经三十多的人,我已经没力气再和你胡闹下去了,还有很多需要去追求的东西,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有忘了我这个王八蛋,不过到此为止了叶修。”

  

  叶修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好不容易在回忆里找回了当年的自己的勇气时候,韩文清却无情地抛下他离去。也许叶修是在分手之后才真正爱上韩文清的,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要说过,他手里始终攥着那个能联系到韩文清的方式,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开始时没脸面,之后渐渐没了勇气,最后他连爱韩文清的立场都没了。他们到底是谁变了,又是谁在原地踏步。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难道不相爱吗?


  叶修第一次知道眼泪还能决堤地这么汹涌,无法抑制地他也不想去抑制,他哽咽着对韩文清说:

  

  “难道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这是一个契机,在千疮百孔的废墟上重建一切,叶修已经不在乎过去谁对谁错了,他只在乎能不能和韩文清有未来。他向他伸出手去,期待能找回那个他所熟悉的也熟悉他的韩文清。


  ——“你觉得在不在一起还有意义吗?”我们能不能停止再彼此伤害了。


  韩文清声音同样颤抖,纠结抑郁无奈惆怅种种情绪让他说出这句话时,在漆黑夜空下,宽阔的背影透露着一股苍凉的悲怆。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远,脚步缓慢而坚定,不容阻拦般倔强。


  韩文清你别走好吗,请你别往街灯也照不到的黑暗里走了行吗,你再走我就要看不到你了。混蛋,你快做点什么啊。


  叶修彻底哭了,压抑着多年的情绪一下全都爆发出来,他并不想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他和韩文清凭什么不能像正常的恋人一样拥有未来的期许?他为什么在韩文清离他而去之后,才能拥有和他当年爱他一样浓烈不休的爱呢,而为什么韩文清在他终于觉悟了之后却要转身离去吗。


  恋人就像一对坏掉的时钟,不同步地先后走过恋爱的时区,当一个人对爱情失望时,另一个才刚刚觉醒踏入热恋,才看见那时候他为自己的付出,那些曾经他没有看到的守候,太晚了啊,人心是会变的。


  仿佛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份爱情在多年的纠葛中走向尽头的之后,叶修却不肯妥协,他与韩文清相同的固执,在后知后觉地得知一切的时候,他仍不愿放手,仿佛这样就像是赢了谁,向谁证明了爱情的不渝和忠贞,在命运的捉弄下顽固地把守着自己仅剩的尊严,证明自己不会放弃抵抗任凭你的摆弄。哪怕此刻另一位主角已经退场,舞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命运面前上演可悲的独角戏。


  

    叶修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他的眼泪被风吹干了又重新流出来,迎风他一个人站在街上,爬了满脸的泪痕。


  他在犹豫,是要继续挣扎,还是放弃抵抗,让一切爱恨被此刻的冷风吹散,让时间淡化浓郁的一切,在心里把那个曾经滚烫如鲜血的人永远地放下。


  但他妈的他现在还爱他爱的要命不是吗?


  那就不管别的了,我叶修从来不是怕过的人。


  叶修咬了咬牙,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往吞噬了韩文清背影的那篇黑暗的尽头,他发足狂奔,好像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敢闯一闯。永远,永远都不会向谁妥协的模样。


  年少轻狂。


  八·南山


  如果他要是再追上的话,就重新开始吧。


  临走前韩文清在心里郑重地和自己打了个赌,仿佛这是世间最神奇的咒语,可以让一切的不完美,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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